半夏小說

第5章 遺失物

關燈
第5章 遺失物

次日上午八點半。後座上的Reba将手臂搭……

次日上午八點半。

後座上的Reba将手臂搭在半開的車窗上,時不時向騎行而過的學生們吹響口哨。對她來說,坐警車兜風似乎是一件很酷的事情。

帶這個女孩前往死亡現場原因很簡單,李成植認為,如果死者的某些東西在她本人死亡前後有所不同,這個曾經來過幾次的女孩也許能看出點什麽。

即便他殺的可能性已經降至一成,為了那兩個不合常理的藥瓶型號,也值得來看一次。

“大叔,”女孩回過頭,沖前座的兩人晃了晃手裏的煙盒,“來一根嗎?”

“不行!”何骐如臨大敵,立刻高聲制止,“這可是警車!禁止吸煙!”

自從女孩上車,他的神經高度緊繃,在後視鏡裏持續關注後座的動靜,生怕她有什麽出格舉動。這輛車上載過罪犯,也載過驚慌失措的受害者,但還是頭一次載到這麽自來熟的調查對象。

“哦。”她意興闌珊地收起煙盒,順便搖上了車窗,整個人像泥鳅一樣滑回座位裏。

“周婧也抽煙嗎?”李成植把控着方向盤,随意地問。

“她?不抽。哦,應該說以前抽,出來之後戒了。”

“出來指的是,少管所?”

“不然還能是哪。”

Reba歪頭看向窗外,此刻,警車在一所中學的校門口停下等待綠燈,幾名學生騎着腳踏車在車前飛速掠過,然後無視保安的怒吼和阻攔,趕在遲到鈴聲響起的前一秒俯沖進校園。

“她之前也是初中生來着。”女孩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。

“周婧有跟你說過之前的事情嗎?”

“說過一點。”Reba用手撐着下巴,注視着窗外的風景,“我知道她上初二的時候犯了事進去過兩年。平時她跟我聊的一般都是哪個肥豬有錢啦,哪個四眼雞摳搜還喜歡揩油之類的。哦,還有她那個小氣巴拉的爹,和長舌婦後媽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她犯的是什麽案子?”

“不知道,她沒講過,但是……”Reba歪着頭想了一會,說:“有次她喝醉了,跟我說過類似于‘媽的我哪知道她有心髒病,憑什麽要我跟那個臭傻逼一起坐牢’這樣的話。我就當沒聽見咯。”

聞言,李成植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,“她後來有再跟你提過‘那個人’嗎?”

女孩似乎被問煩了,擺了擺手:“啊呀大叔,誰沒事老跟認識了兩個月的同事說自己坐過牢啊。”

李成植笑了,“确實哈。”

“而且,”女孩嘴角露出一絲譏笑,“我認為你們調查她根本就是浪費時間。”

“哦?為什麽這麽說?”

“因為周婧很好殺啊。”

女孩的話令李成植差點一腳踩在剎車上,“啊?”

“聽說那天晚上她家裏門窗都是關上的,那就是密室咯,為了殺她費勁巴力創造一個密室?太搞笑了吧。”

“很有價值的推理啊。”李成植說。

“我是認真的,大叔,你別看我工作上不了臺面,但我閑着沒事的時候經常看推理劇。”

Reba一邊說,習慣性掏出煙盒,但在後視鏡裏看到何骐瞬間瞪來的視線後,又悻悻放回了口袋,接着道:“趁她喝醉回家路上打死,開車拖到南山上,埋個十年八年的都不會被發現。而且也沒有親屬會主動報警找,不是很好殺嗎?”

“是嗎。”

李成植看向前擋風玻璃。榆州市尚未完全開發的十裏南山景區,正在視野的盡頭處,若隐若現。

***

打開201的房門後,Reba便驚呼道:

“好像在拍電視劇啊!”

她之所以發出如此感嘆,因為全部家具都披上了半透明白色塑料布,像是防止參觀者觸摸的樣板間,而死者床頭貼的明星海報成了整個房間唯一有色彩的部分。

“按你的要求帶你來了,怎麽樣,可以告訴我們了嗎?”何骐迫不及待地問。

“我才剛到诶拜托,能不能別這麽心急。”

Reba翻了個白眼,穿着鞋子走了進去。

時隔兩天,嘔吐物散發的惡臭氣息消散了大半,但屋內的空氣仍然算不上清新,她四下打量了一會,忍不住捂起鼻子嘀咕了一聲好臭。

李成植以為她會提出什麽問題,但并沒有,女孩在玄關停留了幾秒鐘後,便徑直穿過餐廳走向發現屍體的地點——死者的卧室。

接着,她伸手去揭蓋住床鋪的塑料布。

“诶!不行!”何骐連忙阻止,卻被李成植拉住,“讓她看看,也許能發現什麽。”

塑料布被拉下後,露出一整塊孤零零的床板,因為棉被和床單枕頭一起,都被當做證物移交給了警方暫為保管。女孩盯着床看了一會,小聲道:“她就是在這個上面……被發現的?”

“對。”何骐點頭。

“床上還有別的東西嗎?”

“你指的是什麽?”

“嗯……算了。”

她吐了吐舌頭,将塑料布再次蓋住床板,動作似乎比之前輕了許多。然後退後半步,轉身看向床頭旁的梳妝臺。

這也是随屋出租的原始家具,四方形桌面約有半平大小,正中間立着一個老式的圓形鐵皮鏡,旁邊擺滿了各種雜物。自從封鎖現場後便沒有人動過,一直保持着前天夜裏死者回家的模樣。

片刻之後,Reba拉開了化妝臺下的抽屜。

兩名刑警不禁張大了嘴巴。

只見并不寬敞的抽屜內部,用隔板劃分成了多個小格,每個格子裏都豎着插入一只口紅,如同商場的貨櫃般整齊排列。從外觀來看,每一只都是嶄新的,金屬外殼一塵不染,與上層桌面那些随意擺放的、髒兮兮的化妝品格格不入,形成了奇異的對比。

但女孩似乎對此毫不意外,嘟囔了一句:“搞什麽嘛,原來真沒有……”

何骐忍不住了:“沒有什麽?你到底在找什麽?”

“錢。她欠我五百塊沒還,我還以為在這能找到呢……是不是都被你們警察拿走了?”

何骐愕然:“你到要我們帶你來這就是為了找錢?”

“是啊,不然呢?五百塊诶。我一天的提成都沒這麽多。”女孩理直氣壯,“她上周說沒錢付房租了,我可憐她才答應借的。”

“沒錢付房租……也就是說,周婧除了工作之外還要依靠借款,那她的錢到底花在什麽地方?”李成植說,“現在總該告訴我們了吧。”

聽到這話,Reba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冷笑,擡起手臂指着一個方向:“花在他身上呗。”

她指的是貼在死者床頭的海報。

畫面裏,一個李成植完全不認識的年輕男子拿着話筒,站在璀璨的乾冰舞臺上擺出誇張的姿勢。上面的嘔吐物已經凝固,結成了數個褐色的斑點。

“這人是誰?”

“拜托大叔,NNP組合你都不知道?也太out了吧。”

李成植完全聽不懂,感覺像在跟外國人對話,“NNP又是什麽?明星嗎?”

“當然,現在國內最火的男團,”Reba說,“周婧是主唱寧逸的鐵血死忠粉。”

“你是說,周婧追星,并把所有錢都花在他身上?”

“她啊,到我們那上班之前就欠了一大筆高利貸,說是為了追NNP的行程,又連買了兩場演唱會VIP票,錢包完全擋不住。”

“現在小年輕的潮流真是越來越新鮮了,”李成植說,“那麽上班之後呢?依然如此嗎?”

“她的工資基本都用來還債,所以我才說,她根本沒有閑錢去養男人嘛。”Reba翻着白眼,“不過,如果追星也算養男人的話,她完完全全就是在倒貼。”

難怪經理表示死者的工作非常努力,原來是這個原因。

李成植想,聽Reba又說道:“今年年初,寧逸代言了巴寶莉的口紅,全套算下來要六千多塊錢,所以她拼命接業績,說什麽“要幫哥哥做數據”。我們會所不允許私自帶客人外宿,周婧就背着劉經理偷偷把客人帶回家,一次能多掙兩三百吧,她前前後後攢了半個月。”

“就是這些?”李成植指了指抽屜。

“沒錯。”Reba伸出食指敲了敲,口紅管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飯都要吃不起了還買這種東西,真是腦子有泡……诶?”

她忽然頓住了。

“怎麽了?”李成植問。

“奇怪,少了一個。”Reba指着最裏面的格子,裏面沒有放東西,是空着的。

“你确定原來有二十個嗎?”

“她是按照四乘五做的隔板,是二十個。”

“會不會是死者拿去用了?”

“怎麽可能,她連包裝都舍不得拆,別說用了,供着還差不多。”Reba掃視了一圈屋內,嘀咕道:“是不是掉哪了?”

她的視線落在床沿,忽然蹲下去并打開手機閃光燈,将手伸進床底。

李成植這才發現,床底并非實心,而是跟地面存在一個不到十五公分的高度,被垂下的床單遮住了。且現場勘查并未報告此事,所以一直沒人在意。

女孩在床底來回照了一會,才悻悻地站起身:“沒有,真是奇怪了。前兩天她還向我炫耀來着,那時候沒少啊。”

前兩天,那時候沒少……也就是發現屍體的前一天。

這句話在李成植耳邊盤旋,忽然之間,他萌生了一個念頭。

會不會有人從地毯下拿出鑰匙開門,然後藏在了床底?

但再次觀察後,他便開始嘲笑自己的愚蠢。

——不可能,沒人能做得到。

而且兇手殺人後特地取走一根口紅的行為,聽上去就很滑稽。極有可能就是死者本人拿的,不過沒來得及放回而已,和案件本身無關。

身後,女孩抱怨的聲音傳來:“沒現金的話,能不能把這盒口紅抵給我啊,值不少錢呢。”

以及何骐:“這是死者的物品,女士,只能由死者家屬決定處理方式。”

“那我的五百塊怎麽辦?靠北,總不能讓我去跟她爸要吧!”

李成植聽着他們的對話,正在這時,褲子口袋裏傳來一陣震動,他走到門邊,掏出手機準備接聽,卻發現是短信。

發件人是楊隊,內容是:

盡快結案。

***

下午五點整,提交完報告後,李成植走出了位于市政廳的公安大樓。

他本應該直接回家,但心血來潮中途折返,在路邊打了輛出租車,對司機報出了一個陌生的地址:

長虹區245號彙芳家園。

這是他拜托同事幫忙翻閱三年前的案卷,在受害人家屬信息那一欄找到的住址。

他要去那裏探望一個人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明天開始更新時間改為晚上九點(如果特殊情況會提前請假)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